原文
发大水的当时妹妹正在床上睡觉,路西东邻的大哥喊着房子裂开要塌了。在外面的家人们听到跑进来赶紧把妹妹抱起来,不到几分钟轰隆一声半边房屋连同土炕就塌进下边的洪流里冲走了。母亲在世的时候缝了两个精致的碎花小枕头给我和妹妹,这次也被大水冲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枕头我和妹妹挣着用,婶子大娘都说母亲针线活极好,看着枕头上栩栩如生的花鸟就会想起妈妈,枕在上面就会想到一张慈祥的脸和温暖的手。
那次大水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算是完整的大门,父亲出门从来也不上锁。七十年代末,大伙儿生活都还有饥荒,饭食多以瓜干、南瓜之类为主。父亲作为家中的男老人做饭很简单,把煮好的南瓜放进面疙瘩吃着真香。他老人家总是早上煮好一锅南瓜疙瘩粥就是一天的食物,必须要节省着吃,中午吃一顿饱饱的,晚上说不定就不够吃的或者直接“庵宿”了。有时候问身边的年轻人知道莱芜土话还有一个“庵宿”啥意思,50岁以下的都不懂了。(准备了一天的口粮到了晚上没啥吃了,只能不吃饭早点睡觉,饿的睡不着数天上的星星,等盼到天快亮了好吃明天的早晨饭。)老父生性大大咧咧,做好的南瓜粥放到大门底下,不关门邻居家的小孩经常偷着开开大门跑进去偷吃一些,这就害苦了我和妹妹晚上经常饿肚子“庵宿”了!
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大门外围着很多人,有人在笑,好像父亲也在笑。原来邻居一只黄狗钻进我们院子里,找到盛油的一个罐子把头伸进去喝油,结果进去头退不回来了。那罐油可是我们好几个月指头,那只可恶狗痛苦也许是恼怒的哀嚎着,我恨不得拿起一个镢头把他狗头砸烂。父亲阻止了我,任由那狗来回摆头,后来碰到墙上罐子碎了,油漏了,狗也跑了,饭也没了……这件事在我少年的印象里感悟颇深。
17岁上完初中后为了增添劳动力,我就下学在生产队里干活。队长张大哥安排我当记工员。是个不错的差事,有时候不用和他们去地里熬日头干活,躲在家里美名其曰地记账做账。也是一个阴天的下午,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进了我们家院子。她左手挎着一个要饭的筐子,右手拿着一根棍子。穿着蓝色布丁媳妇洗的还算干净,两个扎着红头绳的辫子。她进门没说话,按理说那个年代要饭进门得先叫大爷或者大娘,行行好均给俺一口饭吃。可能她进来院子看到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少年男性不好意思了。我刚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她,眼睛很大羞涩地对我微笑了一下,那样子好像是说不好意思进了你家你可以随便打发一下吧。她长的应该说很漂亮,是那种让人一下子就记住的姑娘。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其实我知道家里那个点一口熟饭也没有,我又不好意思说没有,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姑娘脸红了,确切地说是眼睛湿润了。
我也忘了她是啥时候离开的,那张就像后来读戴望舒写的《雨巷》里丁香一样幽怨的眼神,永久地定格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我对不住她,在她需要帮助或者一丝温暖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后来遇到那些乞丐或者其他弱势群体的时候,我都会伸手相助。我后来打听过,那个要饭的女孩跟她亲戚一伙出来的,后来也在村子里要过一些时间。只是我家里她再也没有来过。
岁月蹉跎,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开始步入老年行列。原来的旧院子早已经随着时代变迁凐灭在记忆的河流里,有时候也想她,她嫁人了吗?现在过的好吗?!记得有一首歌的歌词,假如有来生,我第一个相见的还是你。
半夜看到朋友圈有人留言:与其讨好世界,不如深耕自己。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18813 侯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