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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传

原文

寒风怒吼,飞雪弥漫,我坐在C2619次快车上,列车缓缓驶出天津站。穿过华北平原,经过吕梁山峰、文水平川,我望着窗外,无心欣赏沿途的风光。作为一个弯腰流汗、卖力挣钱、到处流浪、四海为家、在异地他乡漂泊的游子,心里有多少人生的感慨,化作海潮,涌向记忆的闸门,撞击着记忆的深井……
我生于1965年7月中旬。一岁多的时候,身体不好,昼夜啼哭。父亲找了我五爸(他是阴阳先生)算了一下,说要给我找一位属羊的干娘。后来在离我家不到一公里的村里找到了干娘。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我晚上不哭了,身体也慢慢好了些。
1973年秋天,我八岁才上学,因为学习不好,老师叫我“泥娃娃”。1978年秋天,我脑子笨,学习差,不想上学了,就从学校退了学。加上母亲有病,便没再念书,开始帮大人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1980年冬天,磨冬面的时候,母亲磨完面,饿了,回家吃了几个冷柿子。由于长年繁重的体力劳动,积劳成疾,冬月十四那天,胃病复发,她便一直卧病在床。家里没钱给母亲治病,只能用“抢魂”“倒案”“打羊皮鼓”等迷信方式给她治疗。村里看热闹的邻居吵吵闹闹,而病人是怕吵的,这严重影响了母亲的休息。就这样,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个可怜的冬天。
1981年的春节,人们都在走亲访友,欢声笑语。母亲却在床上饱受病痛折磨,身体瘦得吓人,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了。正月初,家里还在“抢魂”“打羊皮鼓”。初八的早晨,母亲的病情到了不能再拖延的地步,由两位本家大哥和父亲用架子车拉着,送去县医院治疗。邻居二爷帮忙,从别人那里借了一百元钱拿去交医药费。经医生一系列检查后,确诊是胃穿孔,需马上动手术。初八晚上九点二十分,大夫抢救无效,母亲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初九早晨九点左右,母亲的遗体从医院拉回来,放在厅房的床上,父亲才去借邻居的棺木。
母亲在艰难的生活中度过了四十四个春秋。本该是团圆的春节,却成了母亲与我们永别的日子,只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年味被泪水冲淡。团圆成了永远的遗憾。从此以后,每年的正月初八,我都会不由得想起可怜的母亲,心里多了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热闹依旧,我心已凉。
母亲的遗体在屋里放了三个晚上。在墓地用草席盖住放了半个多月。正月二十六晚上九点多,下起了很大的雨夹雪,我们用麻杆火照明着下葬。母亲走了,屋里显得格外冷清,我的心如刀割一般,觉得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我想到深山老林独居,甚至产生了自杀的想法,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在痛苦和泪水中度过了两个多月。母亲死后,她把痛苦和无尽的思念留给了我们,以及娘家的亲人和所有知情的善良者。
当时,我十六岁,哥十八岁,三弟十三岁,四弟八岁,小妹才四岁。母亲死后,父子六人艰难度日,相依为命。没人会做饭,饥饿威胁着我们全家。在这最困难的时候,四弟被我亲姨带走抚养,妹妹被我姨的邻居抱走抚养。农历四月二十七,父亲去赶满月酒,看见妹妹无精打采地坐在土堆上叫唤。看着妹妹可怜,父亲把四弟和妹妹带回了家。当时我在学做饭,生一顿熟一顿,顿顿拌汤、撒面饭,其他饭我不会做,勉强凑合。到了七月十五,妹妹又被我姨家附近十几里外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抱走了。走的时候,妹妹一直大声叫唤着不肯走,此时,我的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我不知道妹妹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是如何度过的。妹妹从四岁起,在养父家没上过一天学,喂猪、做饭、干家务,直到出嫁。
母亲死后的几年,多亏了周围的邻居。三婆、二婆,特别是大婆,经常帮我们缝缝补补,对我们帮助最大。她们两家在80年代初家里就有缝纫机,比较方便。从这点上,确实体现了邻居间团结友爱、互相帮助的优良作风。
1982年冬天,我连续咳嗽,脸部浮肿,四肢无力。去医院拍片检查后,医生说我得的是肺结核。一切手续办妥后,交到县防疫站。当时政府免费治疗,十天取一次药,针药是青链霉素,喝的西药是异烟肼、利福平等一些消炎药。父亲学着打针,我的两只屁股肿得路都走不了,疼得站不稳。去问医生,医生说用热毛巾多敷几天就消了。在国家三年多的免费治疗和父亲的精心照料下,1985年秋,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一切正常。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父亲也放心了。
肺结核治好以后,我已经二十岁,到了该成家结婚的年龄。当时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固定收入,经济困难;粮食缺乏,母亲早丧,生活困难;没有房子,没有像样的家具,物质困难。面临这严重的“三困时期”,哪个姑娘愿意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呢?1985年至1987年冬天,光我相亲就相了六次。当时穷得相亲看对象都要借邻居和同龄伙伴的衣服穿。可想而知,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1987年冬天,农历十月十五,我才认识了现在的爱妻。她十八岁,长相不算太漂亮,但她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她不嫌我家里穷,只上了小学四年级,文化不高,但朴实勤劳,善良贤惠,通情达理,尊老爱幼,深得邻居的赞扬。经过一年多的书信交往,相互了解,于1988年冬天,农历冬月二十六,她嫁进了我们家里。80年代,农村结婚,女方要“三转一响”,可家里穷得连一百元都拿不出来,“三转一响”谈何容易。新婚燕尔,家徒四壁,债台高筑,三餐不继,真是“两手空空成新家,一身债务度新婚”。没有隆重的婚礼,没有热闹的排场,没有积蓄,只有相依为命和一眼望穿的清贫。
1989年秋,农历八月二十三,我的大儿子出生了。当时妻子没有奶水,只能请人帮忙喂奶。我们用苞谷面在锅里炒熟,加些红糖,搅成糊糊给儿子喂。稍大些,就买三五斤粮,用清茶罐给儿子煮米吃。
1990年春天,家里才开始动工修房。到秋天,三间土墙房才完工。三弟和父亲是一派,四弟当时还在上学,我和大哥是一派。由于家庭矛盾不断升级,到了拿刀动棒的地步,同年农历冬月二十六,我们分了家。分到的不到两亩,都是阴山地,粮食只有五六百斤。大哥为人诚实、忠厚,和我们一家生活。
分家后,日子格外艰难。过春节时,借了外村三哥家四十二斤洋芋,灌了二斤清油,度过了分家后的第一个春节。
正月十八,我从信用社贷了一百五十元,准备去新疆挣钱,给家里留了三十元当零用钱,便和邻居及外村共十二人一起去了新疆。风雪兼程,只为碎银几两;异地奔波,生活重担扛在肩上。十几个人来到新疆乌鲁木齐市四建三分公司三队的石化工地。狂风呼啸,大雪封门,身上带的一百二十元钱,除了车费,没剩多少。下雪太冷,老板没来,没法生活,靠着两个二两面馒头,喝温水勉强维持。
到农历三月半,我们十几个人来到水磨沟七一棉纺厂四建三分公司一队项目部,二包工头虎背熊腰,脸如锅底,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嬉皮笑脸却是酒色之徒。心毒手狠,仁义不离口,刀子不离手,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直到把工人的血汗榨干为止。在棉纺厂,扛钢管,搭架子,挖土方,啥活都干,起早摸黑,日晒雨淋,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却被骗了,一分钱都没拿到。我们都没心干了,十几个人又来到河南信阳二建龙泉街三八商场工地,打混凝土,干了半月又被骗了。分文没有,我们四个人偷偷爬上一列火车。从乌鲁木齐站钻车窗进到车厢里,躲在座位下面睡觉。查票的时候,我们一个都没躲过去。一路上扒着火车走了五天五夜,被铁路公安抓了三次。面对这样的现实,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真正体会到了打工的艰辛、度日如年的滋味,以及命运与现实的对抗。
由于生活的逼迫,夫妻之间离多聚少。妻子娘家条件富裕,到我家却受罪了,连白面馒头都没吃过。挣点钱都买粮食吃了。家庭贫寒,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日子过得清淡而艰难,苦日子望不到头。柴米油盐,精打细算,连买一床被子都困难。日子过得太苦,我开始了漫长而难熬的打工生涯。
2016年冬天,农历十月十六,是我最难忘、最幸福、心情最舒畅的一天。看着身穿婚纱的儿媳与挺拔的儿子并肩而立,我的泪水悄悄滑落。儿子成了家,我总算放心了。多少年的期盼,终得圆满。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和老伴已到了花甲之年。儿子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孙子、孙女长得聪明伶俐,惹人疼爱。隔代亲,心头肉,看到孙子开开心心上学,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再苦再累,心里也感到特别高兴,一切付出,都值了。我烟、酒、肉、赌一概不沾,也算是爱家敬业之人。

2026年3月20日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18597 崔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