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丁书印老师被分配到我村高家祠堂教小学。
五十年代农村教育条件很差,吃饭都是个问题。丁书印老师被分到我村教小学主要是丈母娘是本村的,吃饭方便。
丁书印老师兼语文,数学,美术,音乐几科,工作认真。
丁书印老师与王家姑娘结婚后育有4个孩子,头一胎是个女儿,名字叫凤英,第2胎也是个女儿叫兰英,接着连生了两个儿子。
山东鲁西南的风俗。女孩没出嫁之前在娘家姓本性,出嫁之后随夫姓,村里人称她丁姐丁氏。
鲁西南有一首民谣。筛萝萝,打汤汤,磨麦麦,走老娘,姥姥不在家,气的妗子刮哒哒,一刮刮到锅底下,一烧,烧了一个秃尾巴。
建国初期,社会稳定,民风淳朴,农民的思想还是墨守成规。当时推行的政策是计划经济,市场经济不繁荣,所以人们生产,生活还是固守在土地上,活动范围比较闭塞。
乡村逢三,六,九日,一些村镇成集成会,赶集赶会那是大人的事。孩子们没有娱乐场所,她,他们只好在胡同里,旮旯里,柴火堆里,麦秸垛里捉迷藏游戏。
儿童,孩子们最喜欢的,最盼望的,最渴望的就是跟着爹娘,挎着一篮子馍馍,上面放着煎饼果子,甜糖,到姥姥家走亲戚和表兄表弟分享着甜品,那是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50年代一个夏天的早晨,阳光轻轻的从庄稼田里吹来,带着一股清香从农村泥泞找小道上,蹦出一位10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条乡村小道经多人踩踏,板结成硬的泥路,被晨阳一晒,小道发出泥土的光亮。
她扎着一对黑亮亮的豆角辫儿,辫梢系着红绳,一跳一闪的挎着小篮,满脸喜悦,充满了欢快。
她圆圆的脸像苹果,腮帮肉软乎乎的,一蹦一跳还会颤动动。
女孩爱笑,一笑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最美丽动人好看的是:它长着两颗眼睛像刚洗过的黑葡萄,亮的能照见自己,又带着一点不肯被人看穿的躲闪,从两个黑葡萄里面闪出稚嫩未成熟的光。
她是那么的清纯稚嫩,用手一捏就能挤出水来。
牙齿齐齐的像新剥的玉米,白色如银。
脚上穿的是母亲用手工缝纫的方口布鞋,鞋尖绣着两朵紫绒花,跑起路来像两片蝴蝶再扇翅膀。
上身穿着粉红色底,黄色花朵的小布挂,下身穿着青绿色的裤子,颜色搭配的协调漂亮。
她用银铃般的嗓音唱着从学校学的几首新歌。
她穿过了几个村庄来到了姥姥家门口,把笑声洒进了院子。
姥姥,舅舅,舅妈,表姐,表妹把小姑娘围了一大圈儿。
一声:“姥姥”,把姥姥笑得像灌了蜜,甜的心里发颤,眼角闪着泪光。忙不迭用衣衫擦手,又怕粗布衣衫刮破了外孙女的娇嫩的脸蛋儿。又赶紧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煮了分给外甥女儿,和孙子孙女们吃,嘴里不停的念叨:“我的小娇娇,你可来了,把姥姥想坏了”,这一刻姥姥的日子仿佛画成了一个圆。
一声舅舅,一声妗子把长辈喊得满脸的欢笑。
表姐,表哥,表弟,表妹围了一大圈,直勾勾盯着篮子,看着小姑娘篮子的糖果。
小姑娘赶紧把这些甜品分享给大家,大人孩子不知有多开心,满院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姑娘把圆圆的一张笑脸面对着大家,用深深的酒窝回报给姥姥的家人。
这就是丁书印老师的大女儿,丁凤英走姥姥家来了。
丁凤英并且看望在高家祠堂教书的爸爸。
中午,姥姥,舅妈的热情,给外甥女儿炖了一锅猪肉粉条子,炸的丸子,蒸的花卷儿。全家人一人一碗热热闹闹的往肚里吞咽。
吃过午饭,丁凤英本想回自己的村庄,但是拗不过姥姥,表姐的热情,强迫留下来住一天。
夏天的风是热的,是黏的,是像刚出锅的蒸汽一样补脸。
烈阳从上午的日头里生出来,卷着干土,卷着麦康,卷着谁家灶堂里面末烧尽的柴火沫子,一股脑的往人身上黏。
屋子里像蒸笼,炕头席席烫屁股,连苍蝇都飞得懒洋洋撞在窗帘上,嗡嗡两声又掉下来装死。
大人孩子在屋里闷不住,一股脑的逃出门槛,手上摇一把大蒲扇,在村外的树荫下,蹲的蹲,躺的躺,像被晒化的糖软软的躺成一片。
扇子是用蒲草编的,扇子柄被手上的油汗磨得油光发亮,人们热的不停的摇动扇子,扇出的风也是热的,却总是比没有风强啊。
男人们光着脊梁,肋骨一条一条的凸着,汗水顺着脊梁往下爬落,像一群蚂蚁在赶集。
女人们把褂子卷到胸口,露出一片被日头蒸成酱色的肚皮。孩子在怀里拱,孩子和母亲都被拱的得满头大汗。
狗把舌头吊的老长,趴在树根下哈达,哈达喘着粗气,胸口一鼓一鼓的像个破风箱。
远处是蛙鸣,一声高一声低像谁在敲破锣。
蝉鸣,吱——吱——拉的老长,一顿一顿的像在锯木头。两样声音缠在一起,把空气聚得更热,更闷,更黏。
村南头有条很长的大水坑。是村民取土垫宅子挖凹下去一条很深的水坑。
坑里的水是上半年连阴雨攒下的,水浑得发绿,表面上飘着一层沫子,沫子里夹着小虫,青蛙,水蛭,杂草一些微生物生活在这里。
社员牵了牛,羊在坑边饮水。坑沿上堆着牛粪,羊屎蛋子。
这条大水坑,那可是牛羊饮水,人们解凉,是全村唯一的大洗澡堂子。
白天男人们脱得精光,扑通扑通跳下去,像下水的饺子,黑脊梁在水面上忽隐忽现,笑声,打骂声,他们程能,表演着游泳的各种花式,把水搅的更浑,更脏了,然而脏水却使他们凉快了许多,舒服了许多。
小男孩洗过澡,被太阳一晒,皮肤晒得黑黢黢的油光发亮,一个个成了黑屁股蛋子。
社员们洗澡完澡,爬上水坑,坐在坑沿边上树阴下乘凉,抽烟,聊天儿,讲故事,喷的云天吐雾。
阳光照着男人的背背,水珠子在肋骨上转打滚,像一颗颗小灯泡。
傍晚,水岸上灰蓝的男人们躲了。轮到妇女和孩子洗澡冲凉了。一群娘们,大闺女小媳妇。都在家里热的耐不住,七,八岁,十几岁的女孩子们也加入进来,到坑边洗澡冲凉。
中年妇女,老娘们手拉着手,扭扭捏捏,东瞅瞅西望望看看有没有男人,走到坑边她们穿着小裤衩,小背心,散开用红头绳系着的长头发。
水是真脏,脏得发臭,可那水里真凉快呀?
她们的手和脚丫子,身子并用,在水里打扑腾,热意,疲劳全被污水的凉快浸没了。
她们舒服地,咦呀地笑着,蹲下去,水没到胸口,用手滑开水面,水波在月光下映的波光粼粼。
风还在热,汗还在流,可坑里的一点点凉意,把夏夜撑开了一个小口,让日子能透一口气。
丁凤英十岁左右,生性懦弱文雅,闲静胆小,没有见过这阵势。本不想去游泳洗澡。耐不住舅妈,表姐的热情,硬拉着来的坑边。
表姐也是好意让表妹舒服一下,强拉丁风英下水。
丁凤英是客人,长得俊美,讨人喜欢,身边围着一群洗澡的女孩子,女孩子们围着她嬉戏,打闹,泼水。不知是哪个女孩子开玩笑说:“有水鬼了,要淹死你”,拉着丁凤英的腿往下拽,使得丁凤英沉入水下,呛了几口水。
会水的会玩,不会水的害怕,她们不知道轻重厉害,拉着丁凤英又拽了几次,又呛了几次水。丁凤英被呛的吓得失去知觉,没有了动静。
表姐和舅妈一看不对劲,急忙把丁凤英拖到水坑边,人已经昏迷的不行了,几位中年妇女知道闯了祸,急忙按压胸口,也没有吐出几口水,就是受惊吓迷了。
由于是晚上也找不到医生,乡村里也没有医生。大部分妇女光着身子洗澡,怎么抢救呀!等丁风英慢慢苏醒过来,一直喊:“有水鬼,有水鬼拉我的腿”。
丁凤英被吓得神经错乱了,精神失常了。
五士年代乡镇没有医疗所,另外社员生病由于经济条件贫困,没有找乡村医生看病的习惯,有了病就是熬,硬抗,自然恢复,求神。
丁凤英受到惊吓,阵阵神经错乱,又喊又叫,又蹦又跳,不知道吃喝拉撒,精神错乱,神经病发动起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赤身裸体在屋子里,在院子里乱跑乱喊。
母亲,姥姥,舅舅,舅妈一家子慌作一团不得安生。
姥姥的家人请了神婆,烧上香,神婆瞎胡捣鼓,酒杯里盛上清水,说是符水。神婆口里念念有词。用清水往丁凤英身上撒泼。
丁凤英看见水就害怕。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手打翻了神婆手中的水碗,弄的神婆左右不是,脸红着说:“这!这!多不吉利啊”。
有的村民给出主意说:“去捞魂吧”。
于是舅舅和表哥拿个耙子,耙子上绑上丁凤英的褂子,到了坑边,表哥下到水里,在水里来回拉了几趟,嘴里念念有词说:“凤英妹妹,凤英妹妹跟我们回家吧!跟我们回家吧!你的魂趴到我耙子上,跟我们回家吧!”。
丁凤英被一群迷信的人瞎折腾,用求神的方法,结果丁凤英的病越来越重。
舅舅,表哥又拿着耙子绑上丁风英衣服到井里去捞魂,烧香。
到了晚上,舅舅,表哥爬上房顶,大声喊着丁风英的名字,这叫喊魂。
一九五七年的社会背景乡村里几乎没有医疗所。
十里八村有一两个老中医,自己在又脏又乱的家里给有病的人治病,没有一点消毒,卫生措施。
医疗设备器械也没有,连个听诊器,体温表也不会用。
来了看病的人只是用手把脉,开几副中药。老百姓有病了,抓两副中药熬熬喝。
头疼,脑热,发烧凭自身抗体熬过来。
家离县医院四十多里地,交通工具也不方便,那时农村里连个自行车都没有,排子车,三轮车,那都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一个小女孩子生病又是住姥姥家,谁又有力气用箩筐抬着她走四十里地到县医院求医呢?
丁凤英这只没有成熟的蝴蝶就这样在神婆的瞎折腾下飞走了,飞得遥远遥远,再也飞不回来了。
留给大家的影响只是全家亲戚,父母痛哭一场。
丁凤英的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次昏过去。
丁凤英的母亲把女儿安葬之后一年多没有回过娘家。
毕竟娘家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来了一趟还没迈进门槛,坐在门槛上哭的悲痛。她想起来入土一年的女儿
丁凤英的母亲回娘家带不来喜色。这次走了之后,再也没回过娘家。
丁书印老师也调到其他的村教高年级去了。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28875 高桂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