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雨幕里忽然飘来缕甜香，像谁把晒透的野菊揉碎了撒在风里。有人鼻尖动了动，眼角余光瞥见操场边的野菊丛，被雨水打得花瓣微颤，却把那股清苦里带着暖的香，洇得满世界都是。队列里最年轻的新兵小张，喉结悄悄滚了滚，他想起家乡屋后的菊，也是这样，越是淋了雨，香得越执拗。
半小时的雨，像谁按了暂停键，骤然收了声。云缝里先挤出来一缕光，斜斜落在队列前的水泥地上，接着便是整片阳光泼下来，把每个人的迷彩服照得发亮，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坠下去时正好撞在阳光里，碎成星星点点。
野菊的香更清了，混着晒热的泥土气漫过来。队长突然下令：“稍息！” 整齐的脚步声里，小张看见前排的老兵老李，抬手抹了把脸，不是擦汗，倒像是在抹掉什么。刚才雨最大的时候，他看见老李把自己的作训帽悄悄往旁边新兵头上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早湿透了。
阳光爬到每个人的肩章上，把那抹金黄晒得发烫。有人发现，刚才被雨打得蔫头耷脑的野菊，此刻正仰着花瓣，沾着的水珠把阳光折射成小彩虹，像别在绿丛里的勋章。小张深吸一口气，那菊香里，忽然多了点别的味道——是汗水混着雨水的咸，是队列里彼此呼吸交缠的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从脚底顺着脊梁往上窜。
他想起刚入伍时，站军姿站到腿抖，是旁边的老兵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的腰；想起第一次实弹射击脱靶，班长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肩上，让他感受什么是“稳”；就像刚才这场雨，没人抱怨，没人乱动，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雨里织成一张网，把二十几个年轻的影子，拢成了一个更坚实的影子。
风过处，野菊又轻轻晃了晃，香得更沉了。小张挺直腰，看见阳光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比来时更直了些。他忽然懂了，有些成长，就像这场雨里的香，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并肩站过的风雨里，悄悄钻进骨头里，成了往后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挺直脊梁的底气。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17064 群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