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凉州的午后,总被大什字的暖阳烘得绵软。老槐树的浓荫里,一方红漆棋盘嵌在石桌上,像块凝固的古战场,楚河汉界分明,等着车马炮在此间列阵。围在桌旁的老爷爷们,个个手背沟壑纵横,指尖夹着棋子,落子前总要眯眼端详半晌,那神情像极了小时候父亲下象棋的时光。棋盘上的楚河汉界,父亲落子的指尖,或许还有他轻声讲的棋理。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将边,小卒一去不回还等。所有场景都成了记忆里温柔的影子。
我揣着几分对往事的怀念,在一旁站了许久。看棋盘上兵卒往复,看马踏斜日、炮隔重山,看输赢在一声轻咳或一记落子中尘埃落定。老爷爷们下棋依次排序、胜者守擂,败者轮番上场。战了两轮我还是一直观看不敢作声,终于一位老爷爷说话了,让我试一盘。我赶紧挨着石凳坐下,开始了我期待已久的开局,眼睛在楚河汉界间逡巡,那些熟悉的棋子忽然变得生涩。手指刚触到冰凉的棋子,心跳便快了几分,犹豫半晌,我捏起最前排的卒子,轻轻往前挪了一格——就这一步,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击起浪花朵朵,周围瞬间热闹起来。
“疑,会不会下棋?”
“哎,这卒哪能先走!”
“就是,卒子过河才顶用,这会儿上它干啥!”
旁边的人开始了议论。
话音未落,一位老者便接过我对面老爷爷手中的棋子,“拱卒就拱卒,咱出车压他!”一时之间,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论起了棋局。我正准备上马时,身边的另一位老爷爷抢先一步替我走了当头炮,我又一次只能静静的看着那个马了。紧接着棋子在众人的商榷中起落,我和对奕者反倒成了最清闲的看客。我的那枚卒子,静静立在原位,再没挪动过分毫,仿佛我刚才的落子,只是为这场热闹拉开了序幕。
棋局终了,我自然是输了。可老爷爷们并未散去,反倒围着棋盘复盘起来。“刚才要是马先跳,他那卒就没用了。”“不对,该先架炮,给他个下马威。”争执间,棋子被一次次退回原位,倒推着棋局往回走,从残局到中盘,再到开局,最后,所有棋子都归了本位,目光齐刷刷落在我刚才挪动的那枚卒子上。“还是第一步走错了,”最年长的那位老爷爷捻着胡须,语气笃定,“这卒子,可不是随便就能往上拱的。”一番评论众人笑翻了天,我也流下了开心的眼泪。
夕阳的余辉漫过武威的天际,将广场的铜奔马轮廓晕染得十分壮观,千年青铜色凝着古凉州的风,马足掠燕的姿态里,藏着丝路驼铃的余韵,也映着我记忆里故乡的黄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棋盘上,那枚被我动过的卒子,在光影里静静躺着,像在无声地应和。再看看那匹准备动而未能动的马,瞬间又想起了父亲,父亲年青的时候特别喜欢下象棋,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观棋,最喜欢收集被吃的棋子,在老家的槐树下和村里人一下棋就是一整天。看着棋盘上的马,好想马踏日影而行。再凝视一下广场上的奔马标志,竟觉二者渐渐重叠——父亲下棋落子的沉稳,与广场上铜奔马的灵动,都浸在同一片夕阳里。父亲虽已去世,那些散落的记忆,沿着夕辉的轨迹,与这盘象棋,这尊奔马、这片故土轻轻缠绕。怀念像暮色一样漫上来,裹着历史的沉韵,裹着亲人的温度,在心头久久萦绕,散不去,也不愿散去——那是岁月沉淀的暖,是刻在骨子里的思念和牵挂。
曾和全国象棋冠军刘玉武大师有过亲密的交往,交谈中刘玉武大师曾总结过对象棋培训和传承的看法。他说:“中国象棋是一门古老而深邃的智慧艺术,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是培养思维、塑造品格的良好方式。更是集文化、教育、艺术于一体的民族瑰宝,对个人成长和社会文化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2008年,象棋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一种源远流长的民族艺术形式,中国象棋凝聚了中国几千年来的智慧结晶。它既展示了古人的生活态度和精神追求,又体现了中华民族特有的审美情趣和价值观。因此,在研究它的过程中,我们不仅可以领略到古人对于战争、治理国家等方面的深刻见解,还可以从中体会到他们如何应对困境、求变创新的勇气和智慧。我们应该珍视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将其发扬光大,使之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夕阳渐落,我望着满桌的棋子,望着老爷爷们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这盘棋输得有趣,里面有开心,有感动、也有鼓励。智慧的象棋,充满了思念与追求,它藏在一步棋里、一句话里,温暖又绵长。
2023第十八届“威凯杯”全国象棋等级赛在广西桂林落下帷幕,甘肃武威名将刘玉武一路过关斩将获得全国冠军,这是甘肃象棋选手斩获的第一个全国大赛冠军。甘肃象棋史上首个全国冠军诞生 。凭借这一贵冠,刘玉武成功晋升成为国家象棋大师,国家级运动健将,书写了武威乃至甘肃象棋史上崭新的篇章。时隔36年陇原再出象棋“国家大师”,成为名副其实的陇原骄子,武威荣光。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27514 李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