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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负 家和业兴

原文

“家和万事兴”——这六个字,是我家最沉的压舱石。淳朴正直的家风,像老屋墙角的根基,默默扎进泥土;和睦温暖的家庭,像灶膛里不灭的火苗,焐热了岁岁年年。回望来时路,家风如春雨,细密无声,却把每一寸成长都洇得青翠;亲情如暖阳,不偏不倚,把一家人的日子烘得蓬松而亮堂。可总有人觉得生活欠了自己一笔账,怨时运不济,叹怀才不遇。而我呢?生于困顿之年,长于动荡岁月,亲历过改革开放的惊蛰春潮,又欣逢习近平新时代的浩荡东风——一路跌跌撞撞,一路眼见了山河换装,心怀家风这盏灯,脚踩泥泞也踏实,终于过上了实实在在、热气腾腾的好日子。
回望那些清贫却滚烫的日子,它们从不是旧伤疤,而是我一生最厚实的底色。
1969年秋,我怯生生跨进小学门槛。潘老师站在黑板前,目光亮亮的,对我们说:你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多么欢乐,多么幸福。父母也常在油灯下念叨:你们赶上了好年代,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进了天堂。
可那个“天堂”呢?家,是石条搭架、毛竹压顶的草舍,风一紧,屋顶沙沙响,雨一大,地上摆满接漏的盆罐。所谓“有饭吃”,不过是三餐粗茶淡饭——生产队全劳力一年分得两百多斤稻谷,碾成米,还得精打细算;冬天只吃两顿,锅里多是白菜、萝卜、番薯、玉米,熬成稀稀的粥,呼噜呼噜喝下去,肚里暖一阵,也就笑了。所谓“有衣穿”,是母亲踩着木制织布机,“咔嗒咔嗒”织出的粗土布,厚实却硬邦邦;一件棉袄从秋穿到春,冷暖全凭纽扣的松紧——扣紧了,缩着脖子扛寒;松开了,透进风,也透进日头。至于“有书读”,也读得不安稳——那时不兴数理化,照样“干革命”,学工、学农、学军才是开门办学的正课。好在我生性安分,倒也不苦恼。书虽不多,但毛泽东选集、诗词和红宝书随手可得。他老人家公开发表的32首诗词,我竟像着了魔,一遍遍模仿赵忠祥老师那醇厚的嗓音,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朗诵得有板有眼。
就在那样清贫的岁月里,我的家却从未有过一声争吵、一记冷脸。父母一辈子勤劳朴实,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日子过得像犁地一样,一垄一垄,不慌不忙。他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做人要心怀感恩,待人谦和;居家要勤俭自律,和睦相处。彼此包容,相互体谅,遇事围坐商量,有难一起扛——这便是最好的家风,也是寒夜里最暖的炉火。
1978年7月,高中毕业,我走进全国高校统一招考的考场。十年苦读的洪荒之力,全押在那几张卷子上,可终究才疏学浅,离最低录取线差了4.7分,黯然落榜。那4.7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好多年。下半年,我回母校代课,月薪30元。那时生产队一个全劳力每日工值不过八角上下,我到队里买过工分后,每月竟还能余下6元钱——莫小看这6元,在左邻右舍眼里,已是叫人眼热的小进项。那年冬天,我萌生了买手表的奢念。不为别的,只为上课方便看时间,也好似手腕上一圈亮闪闪的“时来运转”,能让我扬眉吐气。可家里实在掏不出这份钱。我反复恳求,软磨硬泡,父母终于狠下心,把全家人盼着过年做盘缠的那头猪卖了,又跑到党湾公社娘舅家借了些,才凑足110元,买了一块上海产的“宝石花”机械表。那天,大学下放来的恩师周冠杰老师,专程陪我去10公里外的瓜沥塘头百货商店。100多元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放哪个口袋都不踏实,最后干脆捏在手心,汗津津的,像攥着一颗跳动的心。那份忐忑与郑重,恍如昨日。如今手表早已不知去向,可那幅画面——少年攥着钱,老师并肩走,秋风卷起衣角——却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怎么也磨不掉。
光阴如梭,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去不返。泥泞的小路变成宽阔的沥青大道,低矮的草舍换成敞亮的别墅,窗明几净。智能手机、智能家电飞入寻常百姓家,高铁如织,物阜民丰。从温饱不足到衣食无忧,从乡村闭塞到四通八达,从谋生艰难到安居乐业——数十年光阴荏苒,山河巨变,烟火更新,我们的生活像换了人间。
日子好了,家风却从未褪色。时至今日,家中依然恪守着勤俭向善的老规矩。家人相处,敦厚和睦,像老树根系,盘结却舒展;待人接物,真诚友善,像门前那口井,清澈见底;做事为人,踏实笃行,像犁铧过土,一步一个印。父母一生勤俭,即便如今生活富足,依旧珍惜每一粒米,敬畏每一滴汗。他们用言传身教告诉我:勤俭不是吝啬,而是对劳动的鞠躬;善良不是软弱,而是立身处世的脊梁;笃实不是愚钝,而是行稳致远的底气。
如今的好日子,看得见,摸得着。家电齐全,衣食舒心;闲暇时,我们出门远行,看山川辽阔,也静坐读书,养内心丰盈。父母安享接近三位数的高寿晚年,身板硬朗,吃睡香甜;晚辈踏实成长,正值而立,已在省直机关正科岗位上默默耕耘,像一棵小树,悄悄拔节。岁月静好,烟火温柔。作为新时代的见证人,我常在梦中笑醒——家风润泽,家和万事兴;岁月不负,好日子常在。那笑声,落进枕边,也落进明天的晨曦里。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26892 吴春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