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那是97年中秋节晚上，也是我刚到刑警队工作第一个年头，中秋佳节是一个万家团圆的佳节。作为准女婿、独身一人在城里工作的我当时正和未婚妻及她家人一起过节。丰盛的晚餐过后，一家人喜气洋洋围在一起看电视晚会。华灯初上了，窗外传来广场锣鼓的喧嚣和集体舞曲音乐，可以想象永兴广场已经沸腾了，整个县城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就在这时，腰间的BB机“滴滴滴”不适时地响起，低头一看，分明显示着“999”，这是刑警队约定的暗号——特大警情！紧急集合！“有事？”妻问我，语气透出一丝不安。“是的！马上要走！”我简短回答。相处几年，妻子已经习惯不再多问，只是叮嘱“注意安全！”但眼神中还是有一丝幽怨。岳母还在抱怨“连过节都不能……”我已“砰”一声关门，三步并两步、咚咚咚就到楼下了。一路小跑，来到大队办公室。办公室灯火通明，一会人员到齐，队长马上布置任务：通过线人举报，长期躲藏在外的一个重大在逃案犯已经回家，我们重案组一行5人马上要赶到一个偏远的村庄去抓捕。勿需多言，赶紧出发。
警车呼啸而出，将城市里节日喧嚣和绚丽的霓虹，连同弥漫空气中的喜庆气氛统统抛在身后的夜色中了。一会我们就到了河坝上，前头无路可走，车不能再往前行，我们迅速下车，沿河边步行顺流而下，要走多远，我不知道；要走多久，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的是一条江边的小径，或者说根本就不算路，也许是偶尔有人在河边打鱼才在齐腰深的蒿草丛中挤出一条隐隐约约的路，而不知名的草也几乎将小径淹没了。小径就像藏在倾斜河岸边的乱草丛中的一条蛇。蒿草上还挂着水珠，走着走着就感觉裤管处透出一丝凉意。今夜的月色特别好，也许是因为下午刚下过雨又马上放晴了，月色如洗过一般，特别的皎洁，正是“碧天如水夜云轻”感觉，天空也显得特别的深邃和幽远。四野很静，听不到一丝秋虫的呢哝。河面像一片幽深的镜子，皎洁的月亮就贴在平静的河面上，静静的与我们同行。远处的山也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黛色，山岭上斑驳的树林如鬼魅般迷离起来。乡下的夜晚是那么的静谧和安详，秋夜真美。我们一行谁也没有吭声，也许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也许已经是一种习惯，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一切都那么的安静，只有空气中隐隐侵淫着淡淡野草的香气。
渐渐的感觉到全身温湿起来，脚步也有些慢了。回头一看，身后茫茫夜色，前路也是夜色茫茫。脑海中又浮现了娇妻幽怨的眼神。是呀，从警几年来，我有多少节假日是陪同她一起度过的呢。每每万家团圆的时候，我们不是加班就是备勤，不论是风雪交加还是风雨如晦的日子，更不用说是月朗风清或是花好月圆夜的日子，我们几乎就没有时间去赏风花雪月，没有时间去看云卷云舒，就是因为我是一名警察，而且是一名重案的警员。娇妻是娘家的娇女，一个美丽又温柔可人的如花女孩，也许是因为她为我充满阳光的性格所吸引，不顾家人的反对，在朋友惊讶的目光中和我这个相貌平平，出身柴扉的小警员牵手了。我也没有理由不对她倾注我所以的爱、娇、和宠。而在这特别的日子里，我更真切感到她更加需要我陪伴。相处这几年来，娇妻也是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的优秀的准警嫂，每次我出门，眼中虽有太多的不舍，但总是整整我的衣角，千叮万嘱我要注意安全，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而每次深夜归来，我故意轻轻的脚步却总是可以将她从梦中叩醒，而后在我的怀抱中安然入睡，这时候，她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特别需要我的呵护，我也知道她累了，需要我的肩膀靠靠。
脚底突然一滑，“啊！”我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抓住齐腰的杂草,才没有滑到，差点就摔到河里了，好险！“怎么了？小心点！”队友们好心提醒。眼前还是迷茫的夜色。我也留意脚下，不敢走神了，再见了，娇妻！下次有时间一定好好陪你……
不知道我们这样走了多久，月亮已经挂在远远的山头，恹恹欲睡了。我们马上就要进村了，队长对抓捕行动进行了简单的分工，大家都兴奋起来，疲劳一扫而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我们就半捂着手电筒，蹑手蹑脚将犯罪嫌疑人的住房包围起来。一声令下，我起脚将房门一脚踹开，冲进黑暗的房内，床上、床下，楼上、楼下，厨房、杂房，我们都搜了个遍，没人！也许是情况有变，也许是走漏了风声，我们的追捕行动一无所获！出门将门带上，我们只得无功而返了。队长去找线人核实情况，其他人不便进屋，就在门外等待。任务结束，整个人就完全松弛下来，疲倦和睡意一下全部涌来，实在是挺不住了，于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便在屋檐下靠着墙就坐下来歇着，屁股下直透出一丝凉意。乡下的青石板应该早被脚板磨的光光的，应该是干干净净吧，这样想着想着……朦胧中，娇妻和我坐在美丽的便江河边，我们一起欣赏着夜景，清风徐徐拂面而来，惬意极了，妻子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甜美的享受着两人世界……
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走啦！”队友叫收队了。乡村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队长出来，门吱呀关上。我们只好返回，这时四野已经薄雾氤氲，青烟一般，月色也暗淡了许多，已是长河渐落晓星沉了。不知是谁提议找一条船回去，确实，大家都很累了。很幸运，我们真的租到了一条船，是一条小机帆船，大家鱼贯而入。小船突突而行，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飘得很远很远，在平静而幽暗的河面划开一尾波纹，将幽黑的两岸远远抛在后面。这时候，大家都瞌睡了，我却是睡意全无了，默默的望着舱外，忽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社戏》——一群小孩摇船去看戏，回来时偷豆，而后桨声欸乃，尽享田园夜色。此情此景，不也是一种很美的境界吗……
虽然我们无功而返，但是在我感觉中，那一夜的经历总是难以忘怀，也许有些时候，结果不是最重要的，而过程很重要，辛劳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享受！
2011年1月21日夜
资料来源：现代诗词名家（scmj）· 诗人 #22541 林兴